允許
允許
當凌琬打開門時,肖亦就站在那裡。 他只穿著一件淺色襯衫,西裝外套被隨意卻俐落地掛在手臂上。肩線筆挺、身形修長,那份被職場磨練出的俐落氣質,使他在狹窄的玄關裡顯得穩定而冷靜。 但她仍感覺到了什麼,不是明顯的差異,也不是刻意的距離,只是一種輕微的、難以言說,像霧一樣的陌生感。 眼前的肖亦,和之前那個會在她緊張時放慢語氣、會在眼神裡留出溫度的肖亦,好像有點不同。 那份親近與柔和暫時不在,凌琬一時間甚至不知道——哪一個才是他真正的樣子。 她的視線下意識地落到他的手。 肖亦沒有帶任何東西,兩手空空,那不像是準備已久的到訪,也不是隨意順路的造訪。 而是在收到地址的那一刻,便直接、確實地朝凌琬而來。 沉穩、精準、毫不遲疑。 他的到來安靜卻異常明確,那份步伐帶著近乎無聲的宣告。 肖亦的目光在門縫被推開的瞬間,便靜靜越過凌琬的肩,落向她身後的客廳。 他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她的表情,而是那張因久坐而微微下陷的椅墊,以及螢幕上尚未熄滅、停在搜尋頁面的亮光。 她剛才看了什麼,肖亦不用想也能描出輪廓。 直到確認完這些細節後,他的視線才落回凌琬身上。 她的指尖仍因方才過度用力而泛著紅;呼吸不算混亂,但明顯比平常更淺;神情努力保持鎮定,可眼底那一瞬的驚嚇仍未完全散去。那不是期待,而是被某個界線突兀撩動後,努力壓著的退縮。 像是一隻原本試著踏出舒適圈的小貓,看到了不喜歡的東西後整個人縮回去,卻在他出現時又勉強讓自己站直。 她藏得很好。 但在肖亦眼裡,這些細微的痕跡從來無所遁形。 「好了?」肖亦停在門邊,像是刻意把門檻當成界線,一步也沒有跨過。 他的語氣依舊沉穩,但那不是詢問——而是確認。 確認凌琬此刻的狀態、情緒,以及她是否真的準備好讓他踏進來。 若她點頭,他會毫不遲疑走進她的世界。 若她搖頭,他會立刻退回走廊,甚至會親手把這段尚未開始的關係重新蓋回盒子裡。 對肖亦而言,踏入凌琬的世界是一種『正式』,沒有試探、沒有半推半就,更沒有半途而廢。 直到凌琬輕輕點頭,他才踏進。 肖亦踏進客廳後,腳步沒有急著靠近,只是抬手、緩緩將身後的門帶上。 『喀噠』一聲,門鎖落下,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——像是一條界線被正式畫下,一個儀式性的切換,徹底隔絕了門外的世界。 從這一瞬起,這個空間便落進了他的掌控。 肖亦低下視線,像遵循某種自有的規矩般脫下皮鞋。 動作不急不緩、沉穩乾淨,沒有半點拖泥帶水。 之後,他沒有繞向沙發,也沒有在玄關多停留半秒,而是筆直地朝凌琬走去。 步伐不算快,卻帶著明確的目的性,每一步都像被精準丈量過。 腳步聲極輕,卻像踩在她的心跳上;每一下都讓節拍不由自主地收緊。 直到只剩下三步遠的距離,他停住——沒有越線,只是站在那裡。 一股屬於他的味道緩緩落下:沉穩的木質香、淡淡的皮革暖調,以及被夜裡冷風帶回來的清冽氣息。 不濃烈、不張揚,但因為距離縮短而被自然放大,像是清楚劃出的無形領域。 他沒有碰她,也沒有開口。 只是站在那裡——就足以讓這個空間被他收進掌控之中。 凌琬的手指緊張得扣著衣角,像是再多一點力氣,就會把自己縮回界線裡。 「看著我。」 肖亦垂眸看著她,眼神深沉,沒有說『別緊張』這種空泛又輕飄的安慰,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,但卻像是把她整個人穩穩罩住——像一只手,穩穩扣在她的意識上。 凌琬怔了怔,下意識抬眼。 就是這一眼,被他接住。 肖亦的嗓音很輕,卻像貼在她頸側的溫熱呼息:「我來這裡,不是為了做那些文章裡的事情。」 他緩緩靠近半步,仍然刻意留著她能逃離的空間。 語氣卻像在確認她每一次心跳的節奏。 「我來,是為了妳。」 凌琬的呼吸亂了一瞬,指尖止不住地微微顫著。 肖亦的目光落在她緊抓衣角的手上,沒有伸手——卻像是以視線把她的慌張圈住。 「手放下。」 不是強硬的命令,而是穩定、讓人能依靠的指向。 凌琬的手指慢慢鬆開衣角。就在那一刻,肖亦才再次向前一步,安靜而確定地站到她面前。 沒有碰。只是讓她明確感覺到——他踏進了她的世界。 「妳剛剛被嚇到了。」 他的語氣沉穩得像是掌心的重量。 「但現在,看著我就好。」 那瞬間,她像被某種安定的力量抓住了焦點——不是被迫,而是自然而然地被他牽回來。 凌琬在他的注視下,指尖慢慢鬆開衣角。 動作不大,卻像是在肖亦眼前——第一次,真正試著聽他的話。 肖亦的視線在她鬆開的手指上停了一瞬,隨後又向前一步。 距離比剛才更近了些——近到凌琬抬眼時,只能看見他的胸口,以及那雙靜靜落在她臉上的目光。 那不是逼近,而是一種被確認的感覺。 他的聲音就在這時落下,低沉、緩慢,像是刻意讓她聽得清楚: 「很好。」 那兩個字一落地,凌琬胸腔像被扣住,呼吸反而往下沉了一寸;彷彿主導與被引導的界線,就在此刻真正被觸碰到了。 腿部忽然微微發軟,她甚至覺得自己站得不太穩。 肖亦安靜地看了她兩秒,像是在等她的呼吸穩下來,這才開口: 「現在,告訴我。」 他的語氣沈穩得沒有一絲波動。 「妳在怕什麼?」 不是質問,也不是逼迫。 更像是——他替她打開了一個可以把心放進去的地方。 凌琬怔住,喉嚨微微收緊,像是想說什麼,但聲音卻卡在唇間。 肖亦看著她的表情越發混亂,沉默了一瞬,才將聲音放得更低一些: 「說不出來也沒關係。」 那語氣不是退讓,而是替她把路重新鋪好。 「那……換一個問題。」 他抬起手,沒有觸碰,卻像是把她整個注意力都牽了過來。 「妳希望我今天做什麼?」 這句話讓凌琬整個人像被點住,她猛然抬頭,眼裡滿是慌亂。 肖亦彷彿早就預料到她會這樣,語調沉穩而確定: 「不是那些文章裡的。」 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給她一個能呼吸的空隙。 「而是——妳真正希望我做的。」 凌琬的唇微微動,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: 「……我不知道。」 肖亦沉默了半秒,傾身靠近——不是逼迫,而是將她留在一個逃不開、也不需要逃的距離裡。 接著,他第一次以不容置疑的語氣開口,語氣沉得像一條安定的線,把她從慌亂裡拉住。 「那把妳不確定的部分,交給我。」 凌琬眼底微微一震,像被什麼觸碰到。 肖亦站在她面前,像是早就預料她會有這樣的反應,只是低聲開口: 「我會帶你。」 「但你要先允許我。」 那語氣落在界線上——既不是命令,也不是詢問;更像是留給她跨過去的唯一一步。 凌琬的呼吸被那句話緊緊扣住。 她壓下胸口翻湧的緊張,努力吐出一口氣,聲音輕得快散掉: 「……好。」 那個『好』不像答應,也不像屈從。 更像——她第一次親手把門鎖從裡面轉開,讓他進來。 肖亦的目光微沉。 「從現在開始……」 語氣緩慢卻篤定,像一個無形的鎖扣在空氣裡逐段落下: 「你照著我的指令做。」